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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小事

2023-05-25
2002年 12月初的一天,彩妞儿的家乡下起了那年的第一场雪。这雪花,就漫天随意的飘落下来,已经连续好几天了,小而密。...

2002年

12月初的一天,彩妞儿的家乡下起了那年的第一场雪。这雪花,就漫天随意的飘落下来,已经连续好几天了,小而密。

很快的,祥子爷爷那间老土屋的外表从黑幽幽变成了白铮铮。但屋子里仍然像往常一样黑,彩妞儿高高兴兴的费力的迈着小步伐去找祥子爷爷,刚踩上入门的大石头上,老屋里就开始泛着时暗时明跳跃的黄色微光。彩妞儿还小一定不会察觉祥子爷爷多年来一个人待在黑黑老屋的时候是从来不舍得点一下子煤油灯的。

“爷—爷爷—爷—爷——”彩妞儿喘着大口大口的热气磕磕绊绊的进门来,暗黄暗黄的灯光把祥子爷爷沟壑而平静慈祥的脸照的越发油亮。“爷—爷爷—爷爷——”彩妞儿降低了声调含糊嘟啷着盯向祥子爷爷,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黑眼珠大而圆。

“哎哟~我的乖狗娃子勒,想死爷爷了。”祥子爷爷咧着没几颗黄牙的嘴巴一下子单手就抱起彩妞儿“来,狗娃儿,饿不饿?爷爷从大街上给你买了肉包子回来的喔——!”说着就从军大衣的包包里摸出捆成死结又湿嗒嗒的塑料口袋,口袋里面是还存有热气的肉包子。每次彩妞儿都是坐在进门口的那块大石头上吃,吃完,如果不是素华婆婆扯着嗓子来喊彩妞儿回家,彩妞儿都会看着祥子爷爷抽会儿烟再走。

祥子爷爷总是抽烟,是那种有长长烟斗的叶子烟,他抽烟的姿态特别优美,拿着烟斗深深吸一口,然后缓缓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久久才吐了出来,那烟圈在彩妞儿眼前萦绕,一圈接着一圈,慢慢在空中化成一段略带寂寞的弧度。

快临近过年了,依旧下着细绵绵的小雪,从渐渐昏暗的天空中潇潇飘落。素华婆婆穿着那件满是起小球的厚厚毛衣——毛衣最外面还挂着陈旧的藏蓝色围裙,独自一人坐在炉灶旁,右手顾着往灶里扔柴火儿时也不忘站起身弯腰揭揭大锅盖,炉灶里的柴烟儿和锅里白色蒸汽相吸到一片让素华婆婆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活儿揉揉皱巴巴的眼皮。

通常不久,厨房外的小院子里便飘荡着饭菜香伴随着阵阵“妞妞儿—妞妞儿—吃莽莽了—”,如果彩妞儿这时正在和小伙伴扮家家的话第一声便装做没听见,后来便向素华婆婆呆厨房的那个方向憋足口气儿喊着“婆—婆婆—马上—马上哈—就回来—我——”。但往往素华婆婆等到要生气的时候彩妞儿便高高兴兴的拍着小手双脚一跳一跳的进门一屁股坐在长长的板凳上,规规矩矩的坐在那给素华婆婆做几个眼睛鼻子嘴巴挤在一起的鬼脸,当然,也少不了吐吐舌头。

素华婆婆也就噗噗的笑了,边说着教训的话边给彩妞儿用小碗盛饭。吃饭的时候素华婆婆总是不断往彩妞儿小碗里夹肥肉,有时彩妞儿也会把自己小碗里的肥肉小心翼翼的高高夹在素华婆婆面前,如果实在躲不过,素华婆婆偶尔也会吃了彩妞儿夹给自己的肥肉,慢慢咀嚼的时候看着彩妞儿埋头大口大口的刨饭,就那样静静的看着,眼神充满浓浓的爱意。

2003年初春

祥子爷爷还是没有搬去和素华婆婆一起住,尽管彩妞儿是如此希望婆婆爷爷能住在一起——祥子爷爷住的老屋太破烂了,屋子外面是由黑泥巴和老木头也有敷上少许白石灰(一到雨后就会随着时间自动干裂脱落)而成,里面有一张带有蚊帐的木床——下面垫着草,一个黑木桌,桌上整齐的放着彩妞儿的布娃娃,煤油灯,火柴,叶子烟以及安静躺者的烟斗。唯一有趣的是地面由旧旧长长的木版放置而成,两条长木板之间还有留有缝隙——彩妞儿和爷爷常常在黑黑的缝隙下看野猫儿。

阳光明媚的一天,微风拂过田梗上的时候温柔的竟无丝丝作响。反倒是邻居家开始了新一轮播种的人声物声弥漫在空气当中。因为素华婆婆的院子里有口打了十几米深的井又离大片的田地近,所以下田劳作的伯伯叔叔阿姨婶婶啊弟小妹总会时不时的进院子打口水喝,或者从蓄水的缸子里拨出水快速的洗几把脸然后用一只手,一抹,把脸上的水赶走,有的伯伯还不忘把缸子里的水再次打满——都溢出来了还要多按几下才笑嘻嘻大摇大摆的满足掉头离开。这个村上的风气就是这点好,今天我给你端点煮好的玉米,明天你给我摘来大个头的茄子。大家都相处的很愉快,当然,彩妞儿也是讨人喜欢的野小丫头。

转眼,秋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