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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与猪骨汤

2023-05-25
那日,天空中飘了很大的雪,不一会功夫,雪便铺满了地面,冬日里的天黑的急,路灯早早的齐刷刷的亮了,在路灯的映照下,雪花愈发显得晶莹纯洁,而此时的我,无心与此美景有过多的交集,脑海中想着的就是快些去吃饭。...

那日,天空中飘了很大的雪,不一会功夫,雪便铺满了地面,冬日里的天黑的急,路灯早早的齐刷刷的亮了,在路灯的映照下,雪花愈发显得晶莹纯洁,而此时的我,无心与此美景有过多的交集,脑海中想着的就是快些去吃饭。

徒步前往离学校有一段路程的小店,雪天难行,加之穿着厚重的羽绒服,整个人略显笨拙,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在雪地里步履蹒跚的北极熊。

路上行人,行色匆匆,汽笛声,喇叭声不绝于耳,在这个人流最多的时间里汇聚着,一天的忙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已经结束,下班的人潮涌来,唤醒这座沉睡的城。总感觉在拥挤的街道上走了好一会,才到达那家小店,从已经布满热气的玻璃窗边像里张望,黑压压的一片,便知道人又不少,和朋友一起进入这小店,去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点了份排骨米饭。

习惯性的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玻璃上的热气,一片被皑皑白雪包围的街景清晰的映入我的眼眸,许是人多的缘故,总觉得饭菜上的比平时慢些,我拖着腮,一言不发,静静的望向窗外,看着路上形形色色的路人,也许三年前未进入高中的我早早的放学回家,和母亲一起等待穿越这样人潮的父亲回家吃饭也是这样的情景吧。而现在进入高中的我一周竟然有六天都不在家吃住,对于一个恋家把家当成全部的人来说,这种煎熬不可言喻。

凝神思量着,老板娘将热乎乎的猪骨米饭端了上来,一阵阵猪骨的味道扑鼻而来,将我从沉思里拽回,一碗排骨汤里安静的躺着三块排骨。看着对面大块朵硕的朋友全然不顾吃相,我只是随手拿起筷子翻了翻。朋友缓缓的抬起头,一种不解的眼光从她厚重的镜片穿透过来,“你怎么了,吃不吃,赶时间啊”我漫不经心的撇了她一眼,“这味道不对”,朋友打趣的说:“怎么,长毛了?哪呢?”我呆呆地望着桌子上的排骨,一本正经的对朋友说“这是排骨,不是腿骨,没有骨膜,骨髓,没有我爸的味道”。眼睛此刻酸酸的……

父亲是个极会做饭的人,从小吃着他煮的菜长大,以至于在任何地方吃的饭都索然无味,父亲常说:我闺女想要的东西,我会尽我最大的本事给她,我闺女只要想吃的东西,我这两下子还能给她都做出来。我是个身高发育比正常人要晚的孩子,父亲煮的猪骨汤伴着我长高伴着我成熟。

小时候同龄人已经比我高出许多,不知怎的,我的个头总是不长,现在想想怕是父亲从小把我养的太好,只顾着横向发展吧,从小到大的记忆里,不爱吃零食就是因为父亲做的饭才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每天晚上等着父亲下班,一家人围坐在在饭桌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窗外经过无数个春夏秋冬。那时候每天桌子上的其他菜早已经忘记了是什么,可那大碗的猪骨在我记忆中留到现在,以至于我都认为家里的那个大碗是专门盛猪骨的。父亲总是仔细的将猪骨里的骨髓小心翼翼的放入我的勺子中,将骨头上的骨膜一点点的剃下来,攒够了一勺,便会递给我,从小,我便爱极了这些相对稀奇的吃食,对猪骨头上的肉反而毫无兴趣,那时候只是隐隐听父亲说,这个补钙。我接过父亲手中的勺子,高高的扬起头,一口,勺子里的骨髓和骨膜便没有了,随后端起热乎乎的猪骨汤一饮而尽,满足的看一眼父亲。

时间在钟表指针一圈圈的转动中流逝,我的个头也渐渐的高了起来,住校的生活是漫长的,熬到周六回家,依旧可以看到饭桌上那多年未变的一大碗猪骨汤,在那一桌子菜中总散发它特别的魅力,后来我才明白,那种魅力叫记忆。多数人钟爱一道菜,吃的并不是味道,而是记忆。年龄大了以后,便开始爱美了,知道了保持身材,望着桌子上的汤,全然没了当年的感觉,和从前一样,父亲母亲和我还是围坐在那张桌子旁边吃饭,只是从前的欢笑减少了,大多谈的都是些时事政治,历史。父亲还是和从前一样,把骨髓和骨膜攒好满满的一勺递给我,可是我不经意间脸上便露出了不悦之色,一脸嫌弃对着父亲说:“骨髓里这都是脂肪怎么吃啊”许是我已经长大的缘故,许是一周不见我的缘故,父亲没有和我争论太多,只是缓缓的放下手中的筷子,小声的说:“你不是小时候最好吃这个了吗,要不是我我天天炖的猪骨汤给你补钙,说不定长不到这个个子呢。”我总是一脸不屑的反驳父亲“网上说了,这东西含的那点儿钙还不如牛奶呢,不管用,补钙吃钙片不就行了,哪用的这么麻烦”父亲忙说:“食物补钙是最好的,比吃钙片强多了,你懂什么!”母亲忍不住打断我们的争论,说到:“好不容易三个人一起吃饭,你俩能不能不要犟”,我也觉得是我语气重了些,想要张口说些什么弥补我刚才说话太冲,看了一眼父亲,又生生的憋了回去,父亲默默的也不提这事儿,只是说了些有的没的好像在缓解此时的尴尬,我看了父亲一眼,看到了他满脸的皱纹,看到了他鬓角偷生的白发,每一根都像针,深深地刺入我的心尖,让我对刚才的行为深感后悔,那一刻泪水在眼睛里打转,我故意把头压低,不知道父亲有没有看到,哽咽着吃了一大口饭,将哭腔生生的压在了嗓子里。